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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“师召”的情缘
来源: | 作者:李浩忠 | 发布时间: 2021-01-31 | 322 次浏览 | 分享到:
我与“师召”的情缘 
李浩忠
2020-07-26 

  题记:“师召”(彝语发音),是一个红彝族村寨,又叫“大龙潭”,外婆她们的村子,也是母亲从小生活,长大的地方!
  这些年,为了自身能够饱肚,也为着那心里时而起伏的想望,些许的不甘心,常年在外浑噩的奔忙着,回家的次数就少了,还很匆忙。去外婆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,上高中那会儿已经间断了好几年,后面总算续上了,那也就是一年一次了。

  最近一次去外婆家是一月前,那会儿刚外出培训结束,想着归家几日,帮父母干点力所能及的活。不料刚到家,就得知外公已一个礼拜卧床不起了,水米不进,连日输液不见好转。母亲闻讯已去探望守护,家中异常冷清,年过九旬的爷爷奶奶还在等着父亲回来吃饭。本想在家多陪几天老人,但还是放不下心中的忧虑。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外婆家,一进门远远就看见外公木讷地躺在火塘边,满身的炭灰,活像刚从火灰里刨出的“洋芋坨坨”。
  我轻喊了他几声,外公只是瞅了我一眼,并不答话。我又递给他一支香烟,他还是不应。老家有种说法:“当一个喜好香烟的男人因身体原因,不想再抽烟的时候,那说明这个人可能就不行了”。想到种种,我就跟县里的医生咨询了病情,又跟家里的舅舅商定准备送去就医。一切安排妥当后我就要匆匆返家去收拾行李,出门前外婆躬着九十度的腰,小步跟来要送我,无意间又看到那被雨水冲涮得坑洼的墙壁,还有稀稀落落的瓦片,心里诸多悲凉,我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。

  在县医院陪护了小半月,想起了很多在外婆家的记忆。去外婆家的路并不算远,大概也就是四公里多点,那是一个叫“师召”(彝语地名)的小村子,又叫大龙潭,隶属于武定县白路乡岔河村委会,有十户左右的人家。是个绿树环绕,清幽宁静的处所,晨鸡报晓,炊烟缭绕着古木,农舍掩映在丛林中,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,美中不足的就是缺水源,真不知大龙潭这个汉语名字是从何而来的?
  只记得去时要经过弯弯的山路,深深的箐谷,起伏的斜岭。时而平走,时而下谷,时而上坡。这个记忆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开始的,那时的路已太多变化。出门后通常是顺着村底的河边走的,那是母亲常带着我走的一条捷径,说是捷径,其实荆棘丛生,还有烂泥。有时会去老者格村子采购些糖果,烟酒等物品,算是探亲的礼物了。老者格村对面的山路,有在悬崖峭壁上蜿蜒通行的旧公路,还有当地村民放羊的小道,走在那山道上,身影被夕阳拖得老长。我们就在小路上彳亍前行着,一路上遇到不少牧归的人,很多还是热情地跟我们打了招呼,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,叮叮当当的牧铃声一直顺着山路,传回到了村子。

  到了外婆家,常还有一缕夕阳,透过门外那几棵桉树的枝条,在簌簌的晚风中跳跃闪躲,像极了我小时候的脾气。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,一路的陪伴,相送,直至门口才离去。
  村子不大,但都是亲戚,去过好多家蹭过饭,只是记不太清了。唯一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村子里的柿子树很多,家家都有,一到寒冬腊月,那柿子树就褪去了绿衣,赤裸着黄溜溜的果实,挂满门前屋后。外婆总会提前采摘一些较熟了的柿子回来,放在土罐或箱子里,事先铺好干草,洒上少量白酒,分层重叠摆放,直至放满,最后还用破棉絮封住入口。他们说这叫“捂柿子”,不捂是不会熟的,那是老品种了。果然,不出几天,那捂熟了的柿子甜得像蜜,软得像泥。

  听说,外公年轻时还是这个小村子的生产队长,组织村民在田间地头栽种、嫁接了不少的果树,有火把梨、大黄梨、甜梨、李子、桃子等,后来实行包产到户,外公家自然是分到了不少果树,还有后来外公自己栽种的。一到夏末秋初,那埂子上处处都挂满熟透了的果子,这成了临近几个村子所没有的亮丽风景线,也是我儿时甜蜜的回忆。那个时候生活条件并不好,到果子熟了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回去背些果子来给我们解解馋,包括那还没熟透的柿子,也成了我每年的期待。再后来,我还牵上我家的骡子贪婪地去驮了一垛,那红透了的火把梨,甜得发腻的大黄梨整整摆满了一屋。

  记得是四五月间,村里的麦子熟了,黄灿灿的一片,还有那熟得快要绽开了的豌豆、扁豆,大人们在忙着收割,我则背着一壶水在树下纳凉“看热闹”。村子里的孩子则在一旁追逐、嬉闹,挖水沟玩。有些孩子掐来几根麦杆,撇开一端成絮状,将豌豆粒放在端口吹气,没想到豌豆粒在端口急速打转却没有被吹走,当时感到非常神奇,直到上了大学才知道那是个关于流体压强的问题。
  还听过外公讲的抗匪故事,那时候他还没出生,约莫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。当时“奋高谷”(彝语地名)一带的山民结寨为匪,后被驱散,现在村民是重新迁入,他们经常来“阿三谷”、“洒胶泥”、“师召”(彝语地名)等几个村寨劫掠,凡遇到荒年更是频繁。有一次“奋高谷”的十多个土匪就来到外婆她们村抢劫,还好事先得到了消息,村民们聚集躲在了一个大院子,将自家财物藏好。当时村子周围是建有堡垒的,但村子人口少就固守在那个大院落里,土匪们发现了这一情况,只是他们也不敢轻易冲进来,因为村里人远比他们多。还好,那时村民手里有几把打猎用的火药枪,会打枪的村民就把枪口从墙洞伸了进去瞄准,准备让土匪尝尝这猎枪的厉害。
果然,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土匪正好经过那墙洞前,“嘣”的一枪,那个土匪满地打滚,血肉模糊,其余匪众四散奔逃,受伤的匪徒拖着瘸腿消失在了树丛中。村里人就顺着那个血迹在山箐中找到了他,村民愤怒中将那土匪给打死了,以至于后来很多年,村里人都觉得那个山谷很阴森,一个人还不敢去那儿捡柴放牧。

  虽说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,但始终是一条人命。红色彝人对于强盗匪徒是非常憎恶的,祖祖辈辈教育子女都离不开一个话题,那就是不能偷盗,宁可饿死,也不可越雷池一步。曾听说上几代村里出了偷盗的少年,让父亲给活活打死了。被打死的土匪听说还是个小头目,这事儿被土匪头子知道后,就带着很多土匪前来报复,他们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,还打伤了好几个村民,僵持了好久,后面双方只能做出让步,让村民负责赔偿。听说村民为了消灾免祸,赔给了土匪很多牛羊、粮食,方才作罢!也听说以前有村民为了抗匪,献出了生命,不知真假。
  外公在当地是众人知晓的老草医,许多临近村民会经常来找他寻医问药,他也乐而助之。有几次跟他去放牛,他教了我很多草药的种类,功效,药理,而今记得的不多了。外公还跟我说了当地的山川地理,村寨名称,亲戚住所。他说过的那些亲戚好像去过好几家,有“洒胶泥”的,“石膏箐”的,可能还是在襁褓中的时候,没清晰的印象了。他也喜欢讲电影里的故事,都是些抗日及解放战争时的事儿。外公年轻时还帮人阉鸡、养蜜蜂,也教过我,他还是个木匠,年轻时经常做凳子去卖,或换粮食,经久耐用,村里人管这种凳子叫“椅子板凳”,现在家里有些老旧凳子就是外公拿给我们用的,确实牢固实用,坐上去舒服,也不容易累。

  外婆的话并不多,是个慈祥善良,老实憨厚的农村老人,吃得苦又能忍。上了年纪后两个老人的腰躬得厉害,都快要弯成九十度了。但体弱的外婆一直还在操持着家务,喂养家里的牲畜,帮舅舅减轻了不少的负担。每次给她些东西或衣物,她总是要再三推辞,偏要塞一点自己的东西作为回报才作罢。她总是怕我们孙子回去时因条件差,住得不习惯,不让插手厨房里的那些活。
  外婆家算是个大院落,子女很多,以前每次回去都很热闹。后来几个姨妈外嫁,舅舅几个有的自立门户,有的远赘他乡,回来常聚的日子就少了。这几年国家大力扶贫,给他们在垭口上盖了新房,但老人却固守着破旧的家园,不肯入住,难舍那个寄托情感的地方。岁月流逝,我也早已长大成年,而他们的容颜也随着那衰朽的房屋,衰败的果树,被雨水冲涮得坑洼塌陷的土墙,在时光、风雨中变得羸弱,沧桑,褶皱。而今,村子不再热闹,果树多数已衰败。鸟大离巢,儿孙大了要离家,或许这是世代不变的情结,也是时代特写下的情景。人老话多,树老根多,但老人总会包容孩子,理解孩子,将孤独当成了常态,将话语,将唠叨在内心重复了千百遍,只是不知孩子们是否倾听了?

  听闻外公再次入院了,我远在他乡,鞭长莫及,家中爷爷奶奶已年逾九十,多有疾患,需要看护照料,父母抽不开身。他的几个儿女有的残疾了,有的在省外,有些为生活奔忙,很少联系。还好有一个舅舅在旁陪伴照料着,临近亲戚也时常帮忙照顾,也算老有所依了吧!我在他乡也只能遥寄祝福,祝愿他健康长寿,幸福安乐!

图文来源:纳苏阿勇美篇/2020年7月15日
图文编辑:纳苏阿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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